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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姥姥上个月就跌着盆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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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各位朋友们,徐回来了。是《老城区》的徐回、《没人荡的秋千》的徐回、《张家姑娘》的徐回,也是新专辑《燕子坞》的徐回。欢迎徐回。”

    较年轻的红毯主持人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亢奋。

    年长的那个远远看着红毯那端的徐回,配合着搭档,朗声重复:“欢迎徐回。”

    徐回没有跟前人一样停下来跟红毯两旁的媒体和粉丝打招呼,他按照平常的步速,四十五秒就走完了红毯,来到了主持人跟前,确切地来说,是签名墙前。

    “你好,徐回。”

    “你好。”

    徐回的回声还未落地,粉丝的尖叫声破空而来。

    ——他们经过网络初选和主办方的层层筛选,终于得到了近距离接触徐回的机会,再在红毯两侧的隔离栏杆和保全人员组成的人墙后面蹲点了四个半小时,终于等来了徐回。

    徐回回头向着红毯两侧伸长了脖子的粉丝点头致意。

    “你们好。”

    早已等候多时的粉丝在短暂的情绪激越后立刻就安静下来,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徐回,一眨也不眨,害怕错过徐回哪怕一个简单的音节或者一个稍纵即逝的表情。

    仇栗——较年长的那位主持人——露出端方的笑容,她非常周到地用两句宋词调侃了一下徐回和徐回的粉丝,稳住当下的情势,跟着正式开始采访。

    “首先是官方的问题。您五月初发行的新专辑《燕子坞》,至七月底,全球销量共计一千一百万张。这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据。尤其是在听众逐渐转至非法下载和付费下载,世界实体唱片市场总体大幅萎缩的情况下。徐回先生,我想请问您的创作灵感是什么??您音乐的致命吸引力在哪里?”

    徐回慢条斯理道:“创作灵感来源于日常生活。至于吸引力在哪里,我不太清楚,大概越普通、越日常、越像大家平日里琢磨的、就越容易引起共鸣吧。”

    有人嗷嗷喊:“我们清楚。”

    有人笑,有人跟着喊,有人眼睛蓦地湿润。

    ——徐回的歌承载了他们最懵懂无忧的童年、最迷茫的青春和最美好的初恋。

    ——徐回的歌里有他们共同的小到成长的疑惑和烦恼,和大到在柴米油盐之外的对战争和人权的反思。

    仇栗笑不露齿:“我好像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其实前面这个冠冕堂皇的问题是为接下来的两个特别八卦的问题打掩护的。徐回先生,这两个特别八卦的问题是网络票选前两名的问题,我不能不问,但是您可以不答……第一个问题,徐回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第二个问题,徐回先生有没有可能出演电视剧或者电影,客串也算。”

    “目前没有接拍影视剧的打算。喜欢不麻烦的女生。”

    仇栗眼含笑意看着站姿特别笔挺的徐回,端庄的面皮下有波涛汹涌的问题:不麻烦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女生?火辣型还是可爱型?直发还是卷发?圈内的还是圈外的?

    徐回没有给她时间就着“不麻烦”这个形容词做文章,他回头向着粉丝再次颔首致意,然后上前执起签字笔,在工作人员提醒之前,在并不明显的位置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仇栗目送徐回的背影没入场馆,借着整理头发看了看时间,自徐回自红毯另一端出现到接受采访再到签名离开,用时不足三分钟。典礼主办方留了最多的时间给最受瞩目的徐回,结果徐回一如既往来去匆匆。

    徐回没有悬念地获得年度音乐奖和年度男歌手奖,朴京获得年度女歌手奖,K.O.组合获得年度最佳乐团奖、年度音乐专辑奖,音乐教父崔成勋获得终身成就奖。

    徐回自座位上起身走向领奖台时,整个会场响起音乐家协会主席严知睿亲自宣读的颁奖辞:徐回的唱功居于实力派歌手的中段水准,并不特别突出,但他天才级的创作能力毋庸置疑,举凡节奏、旋律、编曲、转调都有他极强的个人风格,跟任何一种音乐形式都不完全相同,却都奇异地有非常微妙的对接。而最难能可贵的是,徐回站到如今在华语乐坛首屈一指的位置,也从未在音乐上有任何懈怠和取巧,他出道至今七年,所发行的每一张专辑,不论中文或英文,都有完全不同于前面专辑的丰富度和层次感。他用实际行动激励他的粉丝: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徐回在几乎掀翻屋顶的掌声中握着年度音乐奖的奖杯正要致辞,突然听到背景曲子变了,并非自己的《燕子坞》,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摇滚歌曲《他们的明天》。他的眼睛立刻就起了霜。跟着,他看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坐着徐长生——《他们的明天》的词曲作者。

    徐长生去世两个月了。

    徐长生去世的时候背上有道几乎把他割开的撕裂伤,重伤、重度失温、和由重度失温引起的肺水肿,他死得透透的。

    徐回的面色渐渐转白,他紧盯着栩栩如生的徐长生,以为他会消失,但那徐长生就真真切切在他紧密的目光里安安稳稳地坐着。

    有大约十秒钟的时间,徐回的时间感和空间感是错乱的。“庄生晓梦迷蝴蝶”,庄生和蝴蝶哪个是客观存在的?他跟徐长生向来不亲,两父子在很多年里都是一个国内一个国外各自生活着……也许徐长生没有死,在赶来这个音乐节之前,他依旧在国外好好生活着,之前触目惊心的种种只是一个差点醒不过来的噩梦。

    台下起了不明显的骚动。徐回沉默了十五秒钟了。

    经验丰富的内场主持人按捺着焦急的情绪,幽默地缓场:“其实我不太敢打扰徐回先生,也许此刻徐回先生脑子里突然有了不错的旋律,他正在试图捕捉那些音符……而徐回先生试图捕捉的那些音符,也许就是以后经典的《老城区》和《燕子坞》。”

    一而再,再而三的“徐回先生”终于吸引了徐回的注意力,他轻咳数声,目光离开徐长生,低道:“感谢各位歌迷朋友的支持,感谢各位评委有点过誉的肯定,感谢大疆,感谢我身边所有的工作人员……”

    徐回在音乐之外是个非常低调的人,获奖词自出道至今千篇一律,不论是国际大奖还是国内音乐节不起眼的小奖,从不厚此薄彼。

    徐回只用一分钟就背完了自己的获奖感言,然后在掌声中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确切地说,是自己座位上的徐长生。

    徐回在跟自己拔河,他记忆里徐长生确实是死了,但眼下他确实看到了活生生的徐长生。

    徐长生看着越走越近的徐回,面带微笑,温和道:“徐回,你的《燕子坞》我听了,有些地方处理的不好。”

    徐回抿了抿唇,他跟徐长生偶尔的交流总是充满火药味儿,他单方面的火药味儿,但此刻,因为忌惮记忆里的那个真假难辨的惨烈的结局,他难得地心平气和,没有要给徐长生难堪的意思。然而徐回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徐长生就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面色一变,起身急匆匆往外走。

    徐回面色一沉,追赶着徐长生出去。

    以徐回如今在华语乃至全球乐坛的地位,一场长达四个半小时的且并不算是业界最顶级的音乐盛典——业界最顶级的那个每隔四年固定在洛杉矶举行——他能从头坚持到尾就是一桩美谈,他中途离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引人注目的大奖陆续尘埃落定后,美国红极一时的B.I.F主唱Adams用夹生的中文演绎了徐回的《老城区》,英国的洛奇乐团紧跟着演绎了徐回的《彼得潘》和朴京的《The day after tomor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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